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聊齋誌異254 / 359

第09卷

單父宰 – 富翁

單父宰

青州民某,五旬餘,繼娶少婦。二子恐其復育,乘父醉,潛割睪丸而藥糝之。父覺,託病不言。久之,創漸平。忽入室,刀縫綻裂,血溢不止,尋斃。妻知其故,訟於官。官械其子,果伏。駭曰:「余今為『單父宰』矣!」並誅之。

邑有王生者,娶月餘而出其妻。妻父訟之。時淄宰辛公,問王何故出妻。答云:「不可說。」固詰之。曰:「以其不能產育耳。」公曰:「妄哉!月餘新婦,何知不產?」忸怩久之,告曰:「其陰甚偏。」公笑曰:「是則偏之為害,而家之所以不齊也。」此可與「單父宰」並傳一笑。

孫必振

孫必振渡江,值大風雷,舟船蕩搖,同舟大恐。忽見金甲神立雲中,手持金字牌下示;諸人共仰視之,上書「孫必振」三字,甚真。眾謂孫:「必汝有犯天譴,請自為一舟,勿相累。」孫尚無言,眾不待其肯可,視旁有小舟,共推置其上。孫既登舟,回首,則前舟覆矣。

邑人

邑有鄉人,素無賴。一日,晨起,有二人攝之去。至市頭,見屠人以半豬懸架上,二人便極力推擠之,忽覺身與肉合,二人亦逕去。少間,屠人賣肉,操刀斷割,遂覺一刀一痛,徹於骨髓。後有鄰翁來市肉,苦爭低昂,添脂搭肉,片片碎割,其苦更慘。肉盡,乃尋途歸;歸時,日已向辰。家人謂其晏起,乃細述所遭。呼鄰問之,則市肉方歸,言其片數、斤數,毫髮不爽。崇朝之間,已受凌遲一度,不亦奇哉!

元寶

廣東臨江山崖巉巖,常有元寶嵌石上。崖下波湧,舟不可泊。或蕩槳近摘之,則牢不可動;若其人數應得此,則一摘即落,回首已復生矣。

研石

王仲超言:「洞庭君山間有石洞,高可容舟,深暗不測,湖水出入其中。嘗秉燭泛舟而入,見兩壁皆黑石,其色如漆,按之而軟;出刀割之,如切硬腐。隨意製為研。既出,見風則堅凝過于他石。試之墨,大佳。估舟游楫,往來甚眾,中有佳石,不知取用,亦賴好奇者之品題也。」

武夷

武夷山有削壁千仞,人每于下拾沈香玉塊焉。太守聞之,督數百人作雲梯,將造頂以覘其異,三年始成。太守登之,將及巔,見大足伸下,一拇指粗于擣衣杵,大聲曰:「不下,將墮矣!」大驚,疾下。纔至地,則架木朽折,崩墜無遺。

大鼠

萬曆間,宮中有鼠,大與貓等,為害甚劇。遍求民間佳貓捕制之,輒被噉食。適異國來貢獅貓,毛白如雪。抱投鼠屋,闔其扉,潛窺之。貓蹲良久,鼠逡巡自穴中出,見貓,怒奔之。貓避登几上,鼠亦登,貓則躍下。如此往復,不啻百次。眾咸謂貓怯,以為是無能為者。既而鼠跳擲漸遲,碩腹似喘,蹲地上少休。貓即疾下,爪掬頂毛,口齕首領,輾轉爭持,貓聲嗚嗚,鼠聲啾啾。啟扉急視,則鼠首已嚼碎矣。然後知貓之避,非怯也,待其惰也。彼出則歸,彼歸則復,用此智耳。噫!匹夫按劍,何異鼠乎!

張不量

賈人某,至直隸界,忽大雨雹,伏禾中。聞空中云:「此張不量田,勿傷其稼。」賈私意張氏既云「不良」,何反祐護。雹止,入村,訪問其人,且問取名之義。蓋張素封,積粟甚富。每春間貧民就貸,償時多寡不校,悉內之,未嘗執概取盈,故名「不量」,非不良也。眾趨田中,見稞穗摧折如麻,獨張氏諸田無恙。

牧豎

兩牧豎入山至狼穴,穴有小狼二,謀分捉之。各登一樹,相去數十步。少頃,大狼至,入穴失子,意甚倉皇。豎於樹上扭小狼蹄耳故令嗥;大狼聞聲仰視,怒奔樹下,號且爬抓。其一豎又在彼樹致小狼鳴急;狼輟聲四顧,始望見之,乃舍此趨彼,跑號如前狀。前樹又鳴,又轉奔之。口無停聲,足無停趾,數十往復,奔漸遲,聲漸弱;既而奄奄僵臥,久之不動。豎下視之,氣已絕矣。今有豪強子,怒目按劍,若將搏噬;為所怒者,乃闔扇去。豪力盡聲嘶,更無敵者,豈不暢然自雄?不知此禽獸之威,人故弄之以為戲耳。

富翁

富翁某,商賈多貸其貲。一日出,有少年從馬後,問之,亦假本者。翁諾之。至家,適几上有錢數十,少年即以手疊錢,高下堆壘之。翁謝去,竟不與貲。或問故。翁曰:「此人必善博,非端人也,所熟之技,不覺形于手足矣。」訪之果然。